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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很热爱自行车。
作为一个奔三的男人,发现这一点或许有点晚。如果早上十几年,也许凭借我那只有在吹牛逼时才会存在的聪颖天资,现在的我已经驰骋在环法自行车赛的赛场上。当然,历史是不容假设的,因为如果可以这么做,那么必然有人假设我在之后的几年会不幸罹患睾丸癌。
回 想起当我还是一个天真的戴着红领巾去路边小摊偷东西吃的小屁孩儿的时候,我就已经对自行车产生了显著的兴趣。那时候的孩子们接受的自行车启蒙教育都很粗 糙,不比这些〇〇后的小孩儿们打小就有微型自行车可以拿来张狂和肆谑。那时候,大家竞相征服自家那辆比自己还高比自己还重的坦克一般的永久车,争先恐后, 不亦乐乎。
作为尝试驾驭自行车的先驱,最早从家里偷出自行车的这群小盆友们所面临的挑战不可谓不巨大,而他们所拥有的条件也不可谓不艰苦。他们唯 一可以拿来参考的资料便是大人们骑车的姿势。几经观摩,可以看出,骑自行车其实和骑马骑驴是一个道理,第一步是骑上去。但是正如前文所述,这车太鸡巴高 了,比人还高,除非这个小盆友是练跳高的,还得是撑杆跳,否则不借助外力想上去基本没戏。
聪明的小孩儿们于是搬来了凳子,把车靠到凳子上,那么车 就不会倒,人从凳子上上车也是可行的。上车之后,啪一脚把凳子踢开,颇有悬梁自尽的那股豪迈与决绝。但是!但是从人机工程学和装逼学的角度来说,这种自行 车的坐高是按照成人的第九十五百分位尺寸设计的,显然没有考虑到经济不发达年代发育不是很良的小盆友们的需要;通俗的说,就是大家基本上没有可能在坐上车 座的情况下够到踏板。而大家都知道,够不到踏板就踩不到它,踩不到踏板就无法驱动自行车,站着不动的自行车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显然是站不稳的,而作为支撑 物的凳子已经被踢翻了。
因此在跌了几次跤之后,聪明的小孩儿们终于放弃了坐在车凳上骑车的想法。
这种庞大的自行车具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便是在车龙头和车座之间有一条梁。这条梁是强大的,技术好的单车达人能够在前面的梁上摆两个小孩儿,后座上摆着小孩儿他妈,小孩儿他妈再背上一个抱上一个,六口之家就能如此风骚地出行。相比之下,两厢的轿车也就最多能塞六个人。
然 而,在小盆友们驯化自行车的过程中,这条梁显然是一个巨大的累赘。如果不能坐着骑车,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站着;而因为这条梁的存在,站着也是一件异常困难 的事情。所以,在那个年代,如果哪个小盆友能推着一辆没有这条梁的女式车出现在大家面前,是绝对能遭致大家的艳羡和嫉妒的。当然,黑色坦克车的威猛与阳刚 之气显然是女式车所不可比拟的,于是便有人放出话来,没有杠杠的车是没有杠杠的人骑的。这样一来,如果一个小男孩儿骑着一辆女式车,反而要被笑话,或默然 饮泣,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悄悄退场;或面红耳赤,弃车而去,随而被家人发现,一顿暴打。
受多了港式武打片毒害的小盆友的群落与野兽的群落很有一些相 仿之处,那就是牛逼的人通常会被尊为大哥。率先驾驭带杠杠的自行车的小盆友显然是牛逼的,他殚精竭虑,卧薪尝胆,闻鸡起舞,剑走偏锋,终于在把身体扭曲成 一个字母C形之后绕过了那条杠杠,站在了自行车上。倒不是说那个年代的孩子们都智商低下到不知道用这种方法规避那道梁,事实上,大家都这样尝试过,但是这 自行车无比沉重,在那种扭曲的姿势下想要掌握平衡,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牛逼的大哥洋洋自得,开始向小弟们传授技巧,一招一式无不透露着一位大哥的绝代 风华。
这种姿势蕴含着少先队员们的智慧。然而,它毕竟是先天不足的。因为畸形的姿势,几乎没有人可以一次蹬上一整圈,甚至蹬半圈都很困难。踏板只 能在一个半圆的范围内来回移动,因此,速度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这个时候,女式车开始愈发流行,当一个小姑娘骑着一辆女式车蹬着满圈/tsu:/地从蹬半 圈蹬得满头大汗的众小伙儿们身旁飞驰而过时,大家傻逼了。就在这个妇女的地位得到大幅提升的时代,大家也开始改变对女式车的看法。 -
半夜肚子饿,起身煎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枚鸡蛋,值得纪念。总的来说,开端很华丽,过程很失败,结果很丢人。
做任何事情的第一步是明确目标。我的目标 不是没有蛀牙,而是生产一例完美的煎蛋。这是一个复杂的命题,涉及到家禽圈养学、生物化学、工业管理学、兽医解剖学、热力学等多个学科的前沿技术,因此, 我决定采用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来完成它,于是将这一命题的难度砍掉一半。新的命题是,我要生产一例完美的单面煎蛋。冠冕堂皇地说,我喜爱单面煎蛋更胜传统 双面煎蛋。这是因为我认为,如果在进食煎蛋的时候摒弃颤抖的双唇与那腥香湿滑的液态蛋黄交媾的过程会显得不够装逼。而上海屡次打雷都未能劈中我,足以说明 我必须加倍努力。
作为一名具有良好的流程管理意识的挨踢从业者,我在脑海里粗略地绘制了这一过程的UML图。首先,我对这次煎蛋活动所需求的资源 进行了收集。除了由我们装逼的战友鸡老师一手操办的一应俱全的锅碗瓢盆各色炊具之外,我在寻找这次活动的主角这个步骤上颇费了一点周章。最后,我在一台臭 烘烘的冰箱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它,一枚鸡蛋壳颜色的鸡蛋。这台冰箱因为长久没有启用,内部的温度居然比室温还要高。我攥着这枚鸡蛋,把 它拎出了水深火热的冰箱。看着楚楚可怜的它,我不禁联想(本文由联想电脑赞助发表。联想电脑,一起联想,一起脑残)起它所蕴含的化学物质、它所孕育的无辜 生灵,以及它所象征着的小公鸡和小母鸡纯洁无暇的爱情,不禁感慨良多,唏嘘不已。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枚鸡蛋不在我手上,没准小公鸡和小母鸡正商量着去哪 家医院做无痛人流呢(广告:西安三秦医院,咱老百姓自己的医院),要么还在为计生委的纠缠不休而犯愁呢。古人说,塞老师被偷了他的宝马,这没准是福是祸。 塞老师丢了宝马就不用再叫养路费了,小公鸡小母鸡不超生也不用交社会抚养费了,这是一个道理。
想通了这些,我也就释然了,撸起袖子准备煎我的这一例蛋。当然你最好假装没有看见我穿的是短袖TEE。
我虽然没有很多知识,但是我有很多常识。常识告诉我们,在煎鸡蛋之前,是必须向锅里倒油的。于是,我用了一种乍一看难以发现这人根本不曾下过厨的姿势向锅里铺了一层油。这层油,端的是层好油;这铺油的技巧,也端的是无比高超,有诗为证:
半锅菜油一鉴开,
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油why牛逼如许,
你猜你猜你猜猜猜。
这,便是这华丽的开端的开端。 -
在上一节中,我们由浅入深,之后又深入浅出地论述了西北工业大学学生宿舍公用厕所的整体环境和技术要素等内容。发稿之后,很多本校的读者向我反应,他们所 处的宿舍并没有如此高科技的智能冲水设备,对此很是艳羡。在此,我向各位不曾体验过这种现代化设备的同学发出诚挚的邀请,希望你们能够前来十四舍的公用厕 所参观并试用。
这种冲水设备虽然先进,但是我不能再继续在它的身上浪费墨水,虽然我并不是真正在用墨水证明我是一个话痨。今天我们要讲一讲另一个 话题,要透过现象去看本质:是什么导致我们必须使用公用厕所?这应该从两方面说起,一方面,因为我们必须吃饭并且我们拥有健全的消化系统,因此我们会产生 排便的需要,而作为一个当代的文明人,必当以如厕解手为荣,以当街便溺为耻,因此我们必须使用厕所;另一方面,我们所住的学生宿舍并没有提供私用厕所,因 此我们只有使用公用厕所。这也就牵扯到衣食住行中的两个要点,也就是作为一名常规的西北工业大学的学生,在你每天必须吃饭和住宿舍的前提下你会吃到什么样 的饭和住到什么样的宿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就先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西工大里的食堂。笔者在校四年间,目睹我校食堂 的兴衰变故,沧海桑田,每想至此,都不禁长吁短叹一番,感慨人是物非。在鼎盛时期,在这号称占地亩数堪比弱水的古旧校区内,坐落着不下十个、各式各样的食 堂,其中纳入学生食堂编制的五个、教工食堂一个、各式黑心小饭馆若干。犹记得那个秋老虎作祟的傍晚,当我和爹娘在第一学生食堂吃了我平生在食堂吃的第一顿 饭之后,我老爹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对食堂的装修、菜品种类、菜品质量、菜品价格、菜品分量和服务态度等多个方面进行了褒扬,并表示,在有这样的食堂的学校 生活,我让他非常放心。而在此之前,他听说陕西只有面吃,害怕我会因为不习惯而掉膘。坦率的说,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我也很满意这个食堂的装修、 菜品种类、菜品质量、菜品价格、菜品分量和服务态度,除了那天那份糖醋里脊放了太多醋但是没放糖。但是岂敢料到,这食堂趁着接踵而至的军训中我们每日饥不 择食的当儿,居然在菜品质量、菜品分量和服务态度这三个重要指标上迅速缩水,成为今日这样的德行。然而无论如何,我们鲜有察觉到这种变化,因为食堂的管理 层实在是在分寸上拿捏得很高明,如果用函数图像来表示这个变化的过程,那就是一条平滑的沿y轴下降的线。直到一年后的一天,一批新的嫩娃娃被诓了进来,我 们才突然发觉,我操食堂这几天怎么这么甲亢?旋即后知后觉。
我刚刚说到,食堂除了每年的那几天,其余的日子都会保持同一副德行。这副德行就是,你 应该意识到你必须为一家餐厅的地理位置支付相应的费用。这就好比我在白庙村吃一份凉面只要两块,但是那次我在北京的一个类似的巷子里吃了一份类似的东西花 了十块。有一次有人在公告栏上帖广告出租房子,房子是学校里面的,于是他写了一句我很欣赏的话:校内房价与北京房价相当,穷鬼勿扰。是的,处在我校最黄金 路段的第一学生餐厅有这样的资本可以供它骄傲。就在这个食堂隔壁,一家大约占地一点五平方米的卖夹馍的摊子每月的租金是六百元人民币,而这个食堂的占地面 积是夹馍摊的几百倍。既然校内房价可媲美北京房价,那么第一学生餐厅有理由为一份凉面开出十元的价格。然而,其掌门人,仁慈的正和后勤集团并没有这么黑 心。每天,我们依然可以吃到二角五分一个的馒头、不超过两块的小菜以及均价三块的各种炒制主食。我们也可以理解,如果不能提升价格,就只有降低品质。所 以,饭菜馊了算个鸟,饭菜里有活物算个鸟,饭菜里有人体的部分算个鸟,牙齿被饭里的沙石崩坏了算个鸟,吃了拉稀算个鸟,吃了便秘算个鸟。对我们可爱的食 堂,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该抱怨的只能是你他妈是个穷鬼,你总是拿两块五毛钱一份的扬州炒饭和人家十六块钱一份的比,贱不贱。不过这里我必须指出 一点,当我真的亲临扬州,点了那份十六块钱的扬州炒饭时,我才了解到扬州炒饭是从蛋炒饭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但是吃了三年的第一学生餐厅的二元五角钱一分 的扬州炒饭,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鸡蛋。我操我抱怨个毛。
在我校,用餐高峰时间时食堂的景观是很可怕的。当然,每所学校都有这样的时候,但是在我校, 这种现象尤其恐怖。这可以从一个侧面表现为,我校每天中午十二点下课,但是十三点时食堂已经关门了。在我青涩的大一时代,排队打饭的人往往会延伸至超出食 堂门口若干米,堪比临放假时在火车票代售点排起到长龙。纵使你披荆斩棘历尽千辛万苦或是成功插队打到饭菜,也很难找到一席之地撂你的屁股。你明明看见一个 座位是空着的,走过去却发现凳子上摆了一只杯子,以示占座。所以所有人都养成了打饭前先占座的习惯,而所有虚占的座位都在帮助没有养成这种习惯的欠收拾的 南瓜们适应现实。 -
今 天写完了毕业论文,所以我可以继续我的扯淡。扯淡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既不需要遵循既定的文法起承转合,也不需要受到话题的制约,虽然我现在确实是在围绕着 我的有关窗户的生活展开叙述,但是如果我跑题了,也不会有太多人骂我。相比之下,毕业论文就是一个毁坏心情和浪费时间的孽种,虽然洋洋万言,却只能在一个 框框里绕着圈子说废话。说废话是一种技巧,废话说得高明的,读者拿起来先要思忖三分,然后写出几十数百倍于你的废话长度的文字对其进行赏析。而如果走了另 一个极端,连傻逼都能一看就知道此系充数之滥竽。
今 天我要来谈一谈我美好的大学生活。四年前,当动荡的小火车载着我来到这千余里地以外的异乡时,我对大学生活无比憧憬。事实上,整个中学时代,我们都被老师 通过成功地运用望梅止渴的理论而忽悠得团团转,以为大学真他妈就是人间之极乐。显然,这些老师们是高明的。因为当你站在大学门口,开始寻找曾经在睡梦和白 日梦中频繁出现的那些属于大学校园的优美符号的时候,那些不负责任的催化这些符号生成的老师们,已经挂着慈眉善目送你离开,千里之外,变得无声和黑白,开 始了对下一届的可怜孩子们新一轮的忽悠。有一次我想,这些老师可真可怜,好不容易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地把一届学生赶出了校园,又要在一群新的乳臭未干的 小毛头身上重新验证他们的恶毒,难道这样三年一次的轮回不会让他们怀疑人生?其实,能够在这个转轮里无休止地跑上一辈子,确实是一次伟大的行为艺术实践。 你知道,若干年后会有人从这里断章取义地进行引用,说我认为教师是一个伟大的职业。噢,事实确实是这样。
当 地震发生时,我们楼的一位同学在恐慌之中跳楼了,并因此而受伤。当我进入这所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大学时,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那就是我对大学的期望突然 间与这残酷的现实产生了落差。然而我毕竟是一个深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人,当以前的那票老师向我们灌输大学生活是如何之乌托邦的理念之时,我其实并 没有那么天真地全盘接受。因此,这个落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当地震发生时,我们楼的一位同学在恐慌之中从距离地面大约三米高的二楼跳下来,并因此 成为了大树,而这不大不小的落差也对我造成了类似的影响,其实我的心里是严重的不平衡的。
在我校非官方的论坛开放实验室(http://www.openlab.com.cn)上,曾经流传着一个著名的帖子(链 接原文最早的帖子),堪称西工大右派的揭竿之作。如果我在引用这篇文章之前先罗列我校的诸多优点,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如何如何,既会显得我不够愤青,也有 装逼之嫌。因此我先在此把对我尊敬的母校的溢美之词深埋于心底,改日再表。今天要做的事情,主要是骂。这个帖子写的比较早,其中部分为作者所诟病的部分已 经得到改进,比如我校经过大约一年的风言风语谣传期、一年的深入论证筹备期之后,从去年起开始废止插入式金龙校园卡(太中的住校的同学一定知道,我们使用 的是同一套技术!),并全面启用世界上最先进的非接触式校园卡。我操!非接触式!不要跟我抬杠,我知道RfID,RfID肯定没我们的校园卡先进你信不 信?
其实我很想再列出第二个比如,但是我发现颇有难度,待我稍后再次详细研读这篇古文之后再做定论。
有时候我会希望我能养成一个习惯,就是随身带个小本子带只笔,把想到的东西记下来。这样做虽然貌似装逼,但是确实能够有效防止在写汇总性文字时挂一漏万的情况发生。没有这样的先见之明,现在的我只能想到一条写一条了。
首 先我要赞誉一下我校学生宿舍的公用厕所。我校学生宿舍平均每个楼层有一个公用厕所,但是由于笔者所处的宿舍楼特殊,是由两座宿舍楼打通并联立的,因此每个 楼层有两个公用厕所。使用公用厕所这个名字,在早些日子其实是名不符实的,因为之前在西安,但凡公用厕所都需要收费,但是我们的厕所不收费,这是非常人性 化的一点。近日借奥运之春风,几近奢华的公用厕所也都停止了收费,这一点同时延伸出两个好处,第一是诸如麦当劳肯德基以及各种奢侈品汇聚的商场的厕所,噢 不洗手间,较大幅度地减轻了压力;第二是我们可以统一口径,用公用厕所的名字来称呼位于我们学生宿舍中的厕所。我们的公用厕所是多功能的,光水龙头就有9 个,因此通常被同学们亲切地称作“水房”。除此之外,厕所还有一个小便池和5个蹲位。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公用厕所应用了先进而环保的智能冲水系统,该系 统的运作机理如下:
更正:此图有误,第三行判断框内应为“冲水计时器<=1分钟”。
由该流程图可以看出,该智能冲水系统运用了多种传感器技术,十分先进。而且它能带给你非常特别的如厕体验。请看下面的例子:
半夜起夜,你小便完毕转身回去睡觉,突然触发了智能冲水系统,大便池山洪暴发,其声隆隆,直接把你吓得夺路而逃,躺倒床上无法安睡;
当你排泄正进入状态,欲仙欲死之时,突然一位同学闯了进来,此时距离上次冲水已有三分钟之久。这位同学触发了智能冲水系统,强劲的水流呼啸而来,带走了你过去三分钟之中的生产成果,并溅了你一屁股水。
智 能冲水系统虽好,但有同学发现了其设计上的漏洞。关于此漏洞的阐述尚未核实,仅供参考。由于智能冲水系统要靠电力驱动,在黄金时间和周六周日的用电高峰 期,因为电压不足,智能冲水系统是无法被驱动的。这一漏洞造成了我校学生宿舍的公用厕所在黄金时段经常产生奇观,直观的表现就是当你冒然而兴致勃勃地蹲下 便溺时,会发现自己的屁股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说到用电高峰期的问题,我曾经对此做过生动的描述,请参考这个大坑的第5章。
我 校学生宿舍的公用厕所是不支持洗澡功能的,尽管一些同学做了很多walkaround,我校学生宿舍的公用厕所依然只能支持最多一个人在自备热水或者直接 使用凉水并自负后果的情况下沐浴。这里不得不提的是有几位身不残但志很坚的同学,每当深秋时节他们依然全身赤裸坚挺在我校学生宿舍的公用厕所中洗着他们的 凝脂的时候,站在便池旁的我都会肃然起敬,无法小便,必须移步大便池。倘若我隔壁的蹲位正蹲着一位排泄正进入状态、欲仙欲死的同学,那么他必然是不幸的, 因为我校学生宿舍的公用厕所的蹲位深度决定了如果我的小便比较刚劲有力,就会撞击光滑的便池底部并弹起,接触他的臀部。
所 以绝大多数情况下,洗澡是一个必须背井离乡才能完成的工作。坦率地说,我校提供的洗浴服务理论上是很不错的,因为那他妈的不是一般的水,是温泉水。既是温 泉水,就难有可和人工制造的开水相媲美的恒温效果,这一点我们是理解的。然而这让这温泉水更加值得一提,我校洗浴中心的温泉水的发源地,是一个大概在十五 分钟内就会历经四季变化的地方,这十五分钟里面,水温可以在十摄氏度和七十五摄氏度之间发生多次迁移,十分富于趣味性。
豆瓣里有一个帖子, 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说的是N多人一起洗澡的事情。楼主觉得这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我不敢苟同。其实一群男人赤裸裸地在一起洗澡,真的是一件饶有趣味的 事情,这是一个研究人类个体差异的绝佳机会。只可惜我眼睛不好,在水雾里又不便使用眼镜,因此需要仔细看的时候必须聚精会神,经常会导致尴尬的场面产生。 有一次我把一位同学看急了,看得他一个劲儿拿眼睛瞪我,我赶忙故作镇定,擦干身体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离开时在他旁边小声甩下一句:童鞋你的钥匙(放衣服的 储物柜钥匙)好像掉进阴沟了。 -
临近毕业,整个人越发变得浮躁,根本无法潜下心来做点正事。超额提前习惯了上班的作息时间,每天临晨睡,正午起,加上宿舍有个傻逼挺能闹腾,早上往往睡不好,整体睡眠质量非常之低,动不动就会犯困。你说,说一句差不多能让他跟前的人就能听见的话,他非得整得半个楼道都能听见;打个电话估计能把对面拿电话的手震开半米远;坐到我下铺那就开始淫荡地摇晃,震级八点零,烈度十级,还他妈是一规则正弦波,晃得我在上边能把前天吃的都给吐出来;还有事没事吃饱了撑的没话找话,娘的个蛋老子有这么个室友真是福分。这牢骚不发也罢,本人闷骚,懒得搭理这孙子,纵容就是最好的报复。
话说起来像是要到总结我这四年大学生活乃至长达十八年的寒窗历练的时候了。在写“寒窗”这个词的时候,我心里边想的是“铁窗”。我老爹经常教育我,认为我是被郑渊洁老师毒害了的迷途羔羊。确实,自打我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起,郑渊洁老师写的《童话大王》就开始教唆我去以批判的态度看待我国的教育制度。而这杂志是我家老爹主动给我订阅的,所以每当老爹对我如同翘起的头发一般不够顺滑的观念进行打压时,我都会冷笑着暗骂他作茧自缚。老爹骂归骂,骂完了之后还不拦着我继续看,这一匪夷所思的看上去感觉像是他只是在逞一时口快的举动让我愈发偏离正轨,因此从小到大我都是与应试教育制度和体系抗争的典范,鲜有得到老师偏爱。小学的时候我还没那么愣头青,只是偶尔因为背不出课文而被罚站打手心,这时候慈祥的老师还要说一句,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语气和眼神中不无惋惜。初中是网吧开始遍地开花的时候,基本上每天的乐趣就是沉浸在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和与老师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中。每次被老师从网吧里拎出,必然被打得要死。现在的孩子,屁大个年纪都敢威严地站出来指出老师的所作所为是体罚,是违法的,但是我们那时是老师,尤其是班主任一手遮天的黑色年代,遭老师虐待了,我操你很牛逼你敢去投诉?去哪儿投诉?校领导跟班主任那绝对是一伙的,没准把你拽到教员休息室捶个开放性创伤又扔领导办公室甩个脾脏破裂;家长通常支持老师,这娃该打,他他妈就是欠。要真是进入法律程序了,没准法官都认为老师不打人那就不是老师,得吊销职称。只有洪恩教育VCD才不打人。所以当年一位阮姓的哥哥不堪班主任欺凌勇敢地进行了还击之后,我们都无比景仰他,那些青涩懵懂的小女生蠢蠢欲动想要投怀送抱的也大有人在。当然由于当时我暗恋那小姑娘也位列其中,因此我对这小伙儿敌意很重。然而无论如何这敌意也只是因为嫉妒,因为那时的我实在是一软弱无能之辈,几乎听见班主任的名字便闻风丧胆,晚上想起都不敢起夜,直接憋坏了膀胱,落下了小便迟缓的毛病。
初中时教授我们英语的李老师是难得的敢于袒护我的一位老师。说到这里先要绕开说另一点,按照班主任制定的制度,单科考试第一名的人担任该科课代表,但是我由于某次钻网吧的事情败露,被残酷地虐待后又被宣布永久剥夺担任课代表的可能。那时候班主任掌握生杀大权还表现他爱让你坐哪儿你就得坐哪儿,结果他妈个蛋老子因为这件事被发配至最后一排。坐在最后一排的是一群姐姐,这里我必须回忆一下,这群位于天高皇帝远之处的姐姐是闲得蛋疼的一群人,基本上都在做各种被明令禁止的事情,比如说看言情小说,比如说上课啃话梅,比如说搞各种男女关系。这群姐姐对我最深远的影响是,有一天她们开始讨论我的头发,认为我应该让头发分个岔而非任由其耷拉着。她们讨论良久决定我的头发应该往左分,于是我的头发从此就向左分了,尽管多数情况下它们还是耷拉着。
话说回来,虽然我被剥夺政治权力终生,然而当时我英语学得极其牛逼,我们拿《英语辅导报》上面的试题考试,每周一考,我几乎考了半个学期的满分,老师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私下也订了一份。考了几次满分之后班主任估计受到良心的谴责太大,把之前那句话吃了回去,不仅让我当了英语课代表,还直接把我拽回第一排,结果跟前文提到的那位骁勇的哥哥坐到了一起。这也是我第一次当官,以前因为老跟老师做对,小组长都没当上一个。在那个两条杠见了三条杠都必须毕恭毕敬的年代,当官其实是很光荣很诱人的一件事情,虽然每天催人交作业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差事。当然可以想象得出,我当上这个课代表,必然有英语老师的游说成分在里面,因此我极其感恩,把英语学成了我唯一开花的一科,甚至高中睡了三年的英语课、大学逃了两年的英语课也依然牛逼,轻松过六级。那时候我们要上早自习,哇啦哇啦地读课文多没劲。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我端本英汉词典,装模作样地在那儿翻。当然,只是翻是非常枯燥的,因此我又提了一只笔,在每一个我认识的单词上面做个标记,基本上一个多星期就把一本词典标完了。标完了再回头标第二遍,之后想起来,这真是一个扩充词汇量的可怕方式。我看到一个单词,首先会想一想我是不是认识这个单词。我操,不认识,这单词啥意思?看一遍是记不住的,但是一周之后会看到第二遍,持续一个学期就能记住这些不认识的单词中数目很可观的一部分。那时候很多有上进心的孩子都问我,你的英语为何学得如此牛逼?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只是骄傲地告诉他们,那是因为我牛逼。
那时候还因为思想的叛逆初露端倪,与班主任老师所倡导的主流格格不入,我的灵魂也伴随着肉体被一同打压。班主任是教语文的,中考前我们训练写作文,我闲扯了一篇,大逆不道,被当众批判。班主任犀利地指出,你这如果是中考作文,我给你零分。结果天知道中考时我为什么不是尿检呈阳性,我写出了一篇无比牛逼的满分作文。而且之前被预言不存在可能考上重点高中的我居然超常发挥过了头,直接被扔进重点高中那个扯他妈蛋的理科实验班,为我之后三年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霾。
走进太湖中学逸夫楼二楼面朝楼梯的第一间教室,你大约能够闻到浓重的肾上腺素的气味,它们在这里漂浮、沉积又被扬起,四年之后的今天依然难以散去。这必定是整个太湖县的最闷骚之所在,因为这操蛋的理科实验班太他妈把我们这群学生当小白鼠了。显然你不能理解,为什么宝贵而热闹的课间休息时间会被这个班的绝大部分傻逼无视掉。在这里,摊开你的手掌,然后握拳,我操,你捏着一大把学术气氛。这是一个毫无生机的场所,而这沉沉的死气持续了三年之久。管理这个班的除了一个慈祥的手软的班主任,还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年级部主任,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以上,曾经连甩老子十二个耳光。这个甲亢男同时教授我班的化学课,化学也因此成为我在高中学得最好的一科。英语老师及其同在我班受虐的儿子是多数青春萌动的女生们花痴的对象,但是如果不能假设英语老师他老人家的眼神不好,其实他也是非常袒护我的一位老师。那时候我们每天天还没亮就必须上早自习,睡眠严重不足,加之我又非常嗜睡,因此只能找各种时机见缝插针地眯上一会儿。而在英语课上,我基本上是可以明目张胆地睡觉的。因此如果哪天早上有连续两节的英语课,我会觉得这一天是我的幸运日。除了英语课和语文课,其他课上基本上是不可能胆敢睡觉的,尤其是化学课,有一次我坚持不住开始小鸡啄米了,被甲亢男一黑板擦给砸醒了。
高中时在老师眼里,我基本上就是一个混蛋。每次考试基本上都在垫底,之前跟一位女生轮流坐庄,后来娃发奋了,甩下我开始跟另一位男生轮流坐庄,有据可查的纪录是我考到了全校第二百八十多名,处于中下游水平,差点被逐出实验班。于是每到考试,我就开始无所不为其用地搞小动作,有一次模拟考试抄得有点过头,一下子在名次榜上进步太快,老爹一乐,给我买了个MP3。别看这玩意现在是十几块钱的货色,在那时候可是稀罕货。
在这里我必须再次骄傲地说我很牛逼,因为高考前老师对我的评估是勉强能考上一个二类本科。结果在最后的两个月里我的成绩神奇地突飞猛进,每过一次模拟考试,我家老爹对我的期望值就提高一个档次,最后他竖起食指,不切实际地指向东偏北的方向,我操,孩子,勇敢地奔着上海交大去吧。
最后我终于还是没有那么神勇,但是高中混了三年,居然捡到一个重点大学上,这也算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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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期四上午,李广元从一阵剧痛中惊醒。当他发现发生了什么后,赶紧双手抓住双脚,使劲的往身体内侧扳。终于,他那条冰冷的小腿不再抽筋,他大汗 淋漓的把被子盖上那截白的发青体毛稀疏的小腿。他拿起床头隔夜的白开水,咕咚灌下去一大口,凉得彻骨的水让冬日清晨的李广元非常提神的打了个激灵。尽管如 此,倦意还是随着懒散的秒针移动的声音声势浩大的扑面而来,他打了个结实的嗝,摸着依旧冰凉的小腿缩进了被窝。李广元蜷缩在热气已经不多的被窝里,开始没完没了的打起嗝来。他想,这下好啦,肌肉拉伤啦,今儿的体育课不用上啦。李广元本来不讨厌体育,尤其 对足球和乒乓球,甚至很感兴趣。但是学期开始时他鬼使神差的选修了排球课。他原本不讨厌排球,这是因为他对排球的认识几乎是零:毛主席说,世界上没有无缘 无故的恨。但是他现在确信他讨厌排球了,因为他老垫不好球。垫球是排球技术的一种,将双臂并排形成板状,将球挡出。这种由日本女排发明的技术在李广元的手 上总是扭曲变形,每次球飞过来,他都会麻木的伸出双手,让球重重的的对心砸在某一只手臂上,骨头像要裂开一般的疼痛。老师在一旁指手画脚,李广元,曲肘 了。李广元,打手腕了。李广元,你这不是在糟蹋排球么。每次他都想立刻离开那片灰暗的塑胶球场,头都不回一下,或者只是回一下头,轻蔑的朝地上啐一口唾 沫。可是他不敢。他担心老师判他不及格,不及格意味着下个学年还得在这个半开放式的监狱挣扎一年。他觉得他已经受够了。李广元打了个嗝,翻了个身。他不停的打着嗝,一直打到下巴和头骨连接的地方一阵阵酸痛。他闭上眼睛,昨晚血淋淋的一幕又出现在它的眼前。那个女 人在他面前走得好好的呢。可只听嗖的一声,一辆摩托车从他身边掠过,还没等他看明白,那女人的包已经给抢走了。而更可怕的是,血呼啦呼啦的从女人原本提着 包的手里涌出来,流到地上噼里啪啦清晰可见。可怜的女人还要冲上去追,跑了几步才惊叫起来:我的手!李广元跑到昏厥的女人旁边,强避着鲜血给他带来的呕吐感,拿小灵通打了120。他那空空的胃又开始翻腾起来,他不敢想了,坐起身来拿起那杯冷水又是一大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饱嗝呛得满脸通红。他一边咳嗽一边拂掉撒到被子上的水,这床蓝色的被子已经有些发黑了,于是他下定决心,下午一定要把被罩送去洗衣房。李广元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试着让自己再次进入睡眠。可是一旦他闭上眼睛,那只涌着血的手又会跳出来,在他面前一晃一晃。那只手和手臂几乎只有一 块皮和几条肌肉连接着,手臂带着手,呼啦呼啦地做了一个马赛回旋,从左边跳到了右边;又转体三周半空翻到了左边。李广元赶紧睁开眼睛,那只手非但没有消 失,反倒幻化成无数只手,在李广元眼前蹦来蹦去。李广元坚信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满怀和这些鲜血淋漓的手共舞的欲望。他捂住肚子,转而捂住嘴。他猛地从床上跳 起来,慌乱中摔碎了床头的水杯;他准备迈开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洗手间,然而在剧烈的运动下那条刚刚遭遇抽筋之劫的不争气的小腿让他疼的呲牙咧嘴。终于,他 的嘴再也承接不住体内汹涌的浪潮,他哇的一声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他吐了一大口,又吐了一大口,然后就没有内容可以吐了,然而他的内脏依然在向外倾倒着, 他吐出几口涌出来的苦水,眼泪汪汪。当他回过神来,仔细观察地板时,才发现他除了满肚子的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了。他长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亲爱的李哥哥,你爷爷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靳波嘟哝着翻了个身,巨大的身躯压得床板吱嘎吱嘎地响。安延呆滞地睁着眼睛,等上铺靳波打完了滚,用一种若即若离地音调说:波波,求求你每天晚上少动几次好不好。靳波依旧软绵绵地说,谁让你爷爷的是下铺。安延说,那你睡下铺,我搬上铺去。靳波没回答,又转了个身。床板一阵乱响。过了一会儿靳波说:球让你爷爷的那么晚才来报到。宿舍地床位是大家入学时就分配好的,遵循先到先选、先选先得的原则。安延报到来得最晚,不得已睡到了净重一百一十千克的靳波的下铺。在常规情况下,这种事情只有靠吵架甚至打架来解决。但是安延个小体轻口笨舌拙,两方面都不是靳波的对手。于是安延没话说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吃亏。他揭掉盖在身上的上面一层被子,说:你奶奶的。李广元甩甩头,披上了羽绒服,拿起门背后的拖把开始清理陶瓷碎片和呕吐的秽物。2靳波的女朋友来了。关于这女孩的籍贯,整个宿舍楼流传着两种说法,一说是上海的,一说是天津的。说上海的是因为靳波是上海人,而认为这女孩是天津人的依据是大家分明听见她在楼底下用天津话喊,靳波,你给我出来。靳波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楼下不停的喊。手机不停的叫。不断的有人跑进宿舍:这里是242吧?有叫靳波的在不?楼下有人找。一开始靳波回答说,你让她回去吧。后来靳波说,喔,我知道了。再后来靳波说,这里没有靳波这个人,你找错了。那人说,就是242呀。靳波从床上坐起来,床铺一阵呻吟:说你找错了你就找错了,你爷爷的烦不?对方灰溜溜的跑了,又有点不服气,不过看到靳波这身段,一般是不敢有怨言的。到最后,我们确信靳波她女朋友已经拦住了所有能拦住的人来我们宿舍喊靳波,她自己也喊哑了嗓子,蹲在楼下无声的哭泣;而她极具舞台感的行为早已 引起了整个24舍男生楼大量男生的关注。她的身边已经站满了围观的人群,楼内的同学们也纷纷从窗口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喊,靳波是哪个贱逼。接着就听见暖 瓶爆破的声音。又有人喊,靳波你个贱逼是不是男人。紧接着又有一个暖瓶爆了。如此往复,直到楼下有人喊,谁他妈扔的暖瓶?想砸死他爷呢?这时候围观的人群开始向那位被暖瓶砸到的满头鲜血的同学转移;而这个倒霉鬼头顶所有窗户上的脑袋都齐刷刷的缩了回去。这时强撑了两个小时的宿舍电话终于响了。靳波依然瘫在床上闭着眼睛。安延说,你好,请问找谁。对面泣不成声,你让靳波给我下来。安延说,波波,人家让你下去。靳波不吱声。于是这个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电话让我们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虽然电话耗时很长,但是内容很简单,也很合乎情理:靳波在高中时脚踏三只船的事情终于 败露了。我们说这件事情合乎情理,是因为靳波在北宁市我们学校正在踏着另外三只船。不过也有不合乎情理的地方,因为之前那三只船,实际上是形影不离的好朋 友,形影不离到其中两个人高考落榜,第三个大义凛然的留下来陪另外两个复读,号称S.H.E.。关于靳波是如何如此细致的处理好与这三个女孩之间的关系 的,直到现在还是一个谜。安延狗屁不通的安慰着这女孩,说靳波这么贱的男人不值得去爱,说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更适合的男孩,最后把整句歌词都搬了出来,说爱是迷人绚丽霓虹 又似凄凄寒风。终于对方手机停电或者停机了,因为据高考数学满分的常江计算,这样长途加漫游的电话,两个小时打下来需要四五百元。安延持反对意见,他认为 手机费用是每天0点结算一次的,所以在0点之前一定不会因为欠费而停机。楼下亮起了路灯。被暖瓶砸到的同学早已被送去了医院,而那可怜的姑娘依然在楼下蹲着。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少,偶尔有人经过,啧啧称奇,认为这女孩一蹲好几个小时不动实在不可思议。安延说,靳波你个没人性的,人家给晾那儿一下午了,你怎么说也得出面一下呀。靳波巍然不动。安延说,操。于是摔门而去。屋里浮起了靳波的鼾声。3安延蹲在女孩旁边和她聊了很久,女孩始终重复着:你叫他下来,你叫他下来。安延说,你看多少人去叫他了他都不下来……女孩似乎没有听见安延在说什么,依旧要求安延叫靳波下来。安延耐心的劝解,无济于事。最后安延说,你就当我是靳波吧。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试图站起来,接着她嘶哑而痛苦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蹲太久了。她扯开嘴,面目扭曲地呻吟着。安延慌了神,看着女孩几乎已经流干泪的眼睛里又有眼泪喷涌而出,他不知如何是好。他笨拙地碰碰女孩的膝盖,却又不敢用力。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女孩只是呻吟,她用手去揉腿和膝盖,接着发出更大更痛苦的叫声。安延慌乱地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可这时的他甚至连打急救电话都想不到。最后,他只有坐到这个满脸泪水的女孩旁边,小声安慰着她。很晚,安延酒气熏天地扎进了宿舍。安延一进宿舍就开始骂,口齿史无前例的伶俐。他说靳波我一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贱的男人,然后改口说靳波你他妈就 不是男人。一个男人能搞四角恋爱?就凭咱宿舍七个人只有你一个穿四角内裤?我们穿三角内裤也他奶奶的没有搞过三角关系。一个男人能把人家姑娘晾那冰冷的地 里晾一下午?一个男人能把人家姑娘睡了就直接甩了?大家吓了一跳,都说安延这事可是乱说不得的。安延大吼,激动的声音变得非常尖细:什么乱说?人家亲口告诉我的。靳波你奶奶的,你是不是男人?一个男人能一脚踩仨船把仨船都睡了然后仨船一起甩?大家面面相觑。靳波径直从上铺跳下来,扇了安延一巴掌,直把安延的右脸扇的呼呼的肿了起来。安延一把拉住靳波,却被靳波轻易的甩开,重重的撞到了脸盆架上,把最上面的一只脸盆撞飞到了李广元的床上。靳波面无表情的走出门去。从这一天开始,靳波就不再回宿舍住了;而他传奇的故事却在整个二十四舍流传开来,绝大多数人依然对靳波能够同时处理好与三个情人之间的关系持怀 疑态度。然而整个242的人都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这天晚上安延肿着一边脸,一面喷着酒气一面语无伦次的跟我们讲起那个女孩的哭声和故事是多么凄惨。大家相 信安延说的是真的,因为他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4关于靳波女朋友这一事件,李广元也许是整个242最不热心的人。在整出事件正轰轰烈烈地进行的时候,他却在想着另外一桩事。大前天晚上,李广元被方自明拉去听由校交响乐团举办的室内音乐会。方自明来自241宿舍,有一个美丽的女朋友叫做马露,在校交响乐团拉小提琴。我有两张票。方自明说。手捧一束鲜花,显然是准备去送给他的马露的。李广元摆摆手:我是个粗人,那些东西我听不懂。说完背起书包要去上晚自习。方自明一把扯住李广元的书包,李广元书包的一根背带吱啦一声就断了。方自明拔腿就跑。李广元一边追一边骂,骂得很恶毒:方自明你个狗逼。方自明一边跑一边回敬,你才狗逼呢。两个人跑出了二十四舍,跑过了齿轮路,穿过了丁字尺广场,方自明钻进了螺钉大楼。螺钉大楼不是生产螺钉的地方,而是校团委校学生会以及各种乌七八糟的社团活动的场所。方自明呼哧呼哧的跑上四楼,一边跑一边笑着一边挑衅,小狗逼你来追啊。李广元也铆上了劲:爷今儿把你牛儿割了。方自明在报告厅门口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追过来的李广元正做出要打的架势,却看见靠墙摆着的室内音乐会的海报,知道自己被方自明拐了。他喘着粗气接过方自明递过来的票:晚上回去给爷把书包带缝上。票不过是走个形式,因为这所工科大学实在没有几个人不是“粗人”,直到音乐会开场半个小时了,台下落座的也只是稀疏的不超过一百人。坐在第三排的方自明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上身着黑袍一如修女的马露,而自打进场起,李广元的眼睛就没有从舞台右侧那个弹钢琴的女孩身上挪开过。一曲终了,台下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掌声。李广元依然愣着。虽然他只是看见弹钢琴的女孩被舞台灯光照得苍白的侧影,他早已在他心里勾勒出了这女孩应 有的全貌。她的头发很长,刘海就要遮住眼睛;她的视力很好,所以她不需要在那小巧精致的鼻子上架上一副眼镜。她微露贝齿,专注地看着乐谱,手指纤细的两只 手在键盘上灵巧地游移弹跳,像是在跳着一支赞美神灵的舞蹈——不,他转念一想:这支舞蹈一定是赞美我的。她穿着乐团统一的黑色长袍,却显然是这舞台上把这 长袍穿得最美的一个。她的手臂的移动带起的衣服上的褶皱,也仿佛是一曲和谐的乐章。李广元确信他爱上她了,虽然这只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也不知道她的姓名、班级或者其他。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李广元想。如果他想知道这些,他一定能找到方法打听到。两个半小时的音乐会结束了。台下所剩的不超过二十个人,大体和台上的演奏者数量相等;而其中至少十五个人是睡着的。演奏者们没精打采地排成一 排,拉起手向屈指可数的坚持到最后的观众们谢幕。这时的李广元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抢过同样准备站起来的方自明手上的鲜花,冲到台上把它送给了弹钢琴 的女孩。5继靳波从242宿舍搬走后,安延也在这个没有灯光的夜晚宣布了他的决定:我明天搬出去住。没有灯光是因为无责任愤青牛小良同学新搬进来了一台配置傲人的计算机。牛小良坚持要管那东西叫计算机而不是电脑。他说:电脑是台湾人发明的词语。你们谁管它叫电脑谁就是台独分子。242宿舍原先有一台据说是亚特兰大奥运会时代的计算机,这台安延花了四百元人民币淘得的电子垃圾在我们宿舍唯一的作用是进行文本录入。牛小良 指出,这台采用奔腾MMX处理器、只有2.1GB硬盘的计算机连放毛片都卡,并声称早晚会把它卖去台州。牛小良苦读《微型计算机》杂志一个月,终于在阴雨 连绵的十一将一台据称是拥有极高性价比的计算机搬回了宿舍,因为雅典奥运会刚过不久,参照安延的计算机,取名“雅典”。那天靳波从床上扭过头来说,牛儿,你找鸡去了?牛小良费了很大口舌向靳波解释清楚了“性价比”的意思,并随手扔给靳波两本《微型计算机》来对靳波进行扫盲,然后按下了计算机的电源开关。宿舍黑了。坐在亚特兰大计算机面前的李广元破口大骂:你个狗逼,老子还没保存。后来经高考理综满分的常江计算,这两台计算机同时运行的时候功率超过350瓦特,而峰值功率会更高。这已经超出了宿舍的300瓦特的用电限制。最后大家终于摸索出了让两台计算机同时工作的方法:关掉所有用电设备,先开雅典,再开亚特兰大,并且一定要遵循先开显示器后开主机箱的原则。之后各种用电设备可以陆续打开,但无论如何不能开灯,一开准黑。于是在每一个大家争相折磨这两座城市的夜晚,242宿舍都是没有灯光的。安延的决定引起了大家的沉默。大家似乎感觉这刚刚组建不久的小家庭已经泛出半死不活的迟暮气息。良久,常江说,我去借个优盘把我的东西拷下来。安延面无表情的说,电脑我不搬走。牛小良骂道,你个不要面皮的台独分子。6李广元辗转反侧,把被窝卷得冰凉。他蜷着两条没有热气的腿,脑袋里那个倩影不断变换。她没有刘海,柔顺的长发绕过眉梢挂到了耳朵后面;她戴着黑 色的隐形眼镜,这使得她的眼睛格外的黑亮,电力十足。尽管她的外观离李广元的想象还有一定的差距,而且她的右脸上还有一颗很难看的痣,李广元依然相信,自 己爱上了她。他想起当她伸出那精致得如同工艺品的手来接过那束他抢来的花时他的感觉:他几乎要昏厥在螺钉大楼四楼报告厅的舞台上。而愤怒的方自明也义无反顾的把李广元的事迹在二十四舍二楼的楼道里进行了广播。虽然大家听见的是他在斥责李广元抢走了他原本拿来送给他美丽的马露的鲜花,但大家都很清晰的听见了他的话外之音:李广元单恋校交响乐团的钢琴手。当时240的胖子李鹏喊道,是不是叫赵惜初?于是大家都明白了,原来李广元单恋赵惜初。其实在大学校园里,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如果一个男生单恋一个女生并且被八卦出来,却是很能产生戏剧效果的。当晚整个二十四舍二楼楼道的 所有知情人士都汇聚到了242宿舍,纷纷向李广元透漏关于赵惜初的各种情报,并为其出谋划策。李广元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大量关于赵惜初的一手资料,其中 有些看上去是可信的,例如赵惜初身高一百六十三公分,体重四十一千克;有些令人将信将疑,例如赵惜初使用32A的bra;而当方自明凑到李广元跟前时,他 向李广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赵惜初是个处女,她的名字就说明了这一点:惜初惜初,取珍惜初夜之意。那天晚上方自明躺在241宿舍痛苦地呻吟和咒骂了很久,因为李广元一脚踢进了他的裤裆。7安延在搬出去的第十天回了趟宿舍,问大家每个人借了一百块钱。他没说要做什么,拿了钱匆匆忙忙就走了。而近几天不少目击者声称,安延每天和一个女人厮混。大家敏感的八卦神经被一次次调动起来。安延在和别人同居的事情也悄悄的在二十四舍的舆论中传播开。这天李广元一惊一炸的蹿进宿舍:日喔,安延那个狗逼原来跟那个女人搞上了。牛小良问,哪个女的?李广元带着拣到一百元人民币的表情说,那个,那天下午那个。大家的发散性思维立刻展开了来,想起安延搬出宿舍的前前后后,恍然大悟:原来靳波头上泛绿光了。大家又改口说,不是不是,靳波跟那女人早没关系了。牛小良说,安延这东西是乘人之危,拣了个大便宜。他把便字念做“biàn”,听起来就像安延在做某种清洁工作。大家接着评论说,要放在平时,安延怎么可能搞得上这样条件的女人啊。李广元也跟着说,是呀,安延那狗逼一定是上个月走在马路边拣到一分钱交到人民警察叔叔手里边了。牛小良说,人品呀。然而大家是不会把话题限定在安延的人品上的。牛小良认为,安延这厮背着兄弟们私自有了女人,是非常大逆不道的。他提议把安延抓回宿舍,罚安延在亚特兰大这台放毛片都卡的计算机上看每天看五部扣人心弦的毛片,再罚被亚特兰大吊尽胃口的他三十天内不准手淫。大家拍手叫好。然而大家还是没能召回安延,因为安延的手机总是关机。接着李广元又带着丢了一百元人民币的表情改变话题,我原以为只有工大的男人会发疯,没想到众星捧月的女人们也这么神经病。牛小良还没有从有关安延和“那个女人”的联想中走出来,说,这个女人又不是工大的。李广元没理他,继续阐述工大的神经病女人。事情是这样:李广元去公差路和齿轮路十字路口的ATM机排队取钱,看见一个背影似乎很美的姑娘,于是习惯性的打了个口哨。接下来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背影似乎很美的姑娘带着一张客观上来说非常平庸的脸转过头,随之带着惊喜的表情,冲进四十米长的队伍中一把抱住了李广元:你怎么来啦!李广元吓傻了,向后倒退三步,后面立刻响起了叫骂声:挤你爷爷的挤。马上就有人回敬:操你妈,是老子挤你吗,是前面挤的知道不?大家齐刷刷的回头,听见清脆的耳光声:连你爷爷他妈你都敢骂。边上人赶紧冲过去劝架,李广元回过神来,甩开背影似乎很美的姑娘:你谁呀你。姑娘依然笑眯眯的:我是你的果果呀。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李广元的手。李广元一把挣开:神经病,我不认识你。姑娘笑得更烈了,我说让你报北影来着,你看你演技这么好,糟蹋了吧。李广元拔腿就跑。姑娘在后面边追边喊,诶你别跑呀,我穿高跟鞋的撒,诶,诶……李广元头都不敢回,那张脸虽然并不是非常丑恶,但是在李广元心里已经被扭曲的不成样子。于是整个丁字尺广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场滑稽的戏:一个女孩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而她的男朋友却跑得头也不回。女孩边哭边喊,拉拉你怎么了嘛……8天越来越冷。十二月没到,北宁市便下了一场在牛小良看来是前所未有的大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牛小良的家住在很南的一个地方,见到雪如同乡下 人进城一般,大呼小叫,吵醒了清晨五点半二十四舍所有做着下个季节的梦的同学们。李广元记得那天天几乎还是黑的,他就被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得从床上弹了起 来。他看到穿着睡衣的牛小良站在敞开的窗户前激动地紧抓着窗沿,面对着不远处的丁字尺广场不住地发抖,眼睛里闪耀着一个星期没吃饭的饿鬼才会发出的光芒。 李广元正张口要骂,却听见牛小良的嘴里发出一种当拔掉雅典的内存然后试图开机时才会发出的尖利的蜂鸣声,并且要比雅典的声音大上很多倍。常江在这声音中梦 见他家的电暖壶烧开了水,湿漉漉的尿了一床,然后醒了。李广元和常江惊诧地看见颤抖的牛小良张大嘴巴颤抖着转过身,李广元分明可以看见他眼中的泪花。牛小 良的嘴巴没有合上,持续了很久。他的颤抖越发剧烈,张大的嘴巴里冒出洁白的水汽。终于,在李广元和常江的注视下,牛小良关上了他那张喷着臭气并露出黄牙的 嘴,转而发出令李广元和常江的灵魂都产生强烈畏惧的巨大声响。他把嘴巴张到了比之前更大的程度,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下-雪-了-!常江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门向厕所飞奔而去,内裤里储着的尿液倾撒而出,顺着秋裤的下缘滴了一路,让整个二十四舍二楼的楼道里腾起一股浓烈的臊 味。牛小良尾随而出,一边跑一边用震撼的呼喊声表达他的兴奋。于是在楼道执勤的楼管阿姨看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一个身着睡衣秋裤滴水的男生被一个身着 睡衣大呼小叫的男生追赶,搅动着二十四舍二楼楼道五十年不换的空气;两个人的拖鞋噼里啪啦地敲击着地板,震落了二十四舍二楼楼道里悬挂的浮沉。两个既没温 度也没风度的人在这寒冷的冬日清晨热热闹闹地奔向楼道的最西侧:秋裤滴水的男生扎进了厕所;大呼小叫的男生蹿下了楼梯。整个二十四舍二楼躁动起来。大家用各种咒骂声表达着对破坏他们优质睡眠的人的憎恶。紧接着,更多没有见过雪景的人从各个不同的宿舍喷涌而出,如 点燃的爆竹般喧哗着向楼道西侧冲去,嘴里呜哩哇啦地用简单的短语描述着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自然景象。积雪变成了鸡血,让这一群大学生激奋地喷 射出二十四舍,涌向了丁字尺广场。当李广元还没有让迟钝的脑袋与刚才发生的事情同步起来,宿舍的电话呼吸急促地狂吠了起来。9李广元疾步穿过宽阔而宁静的府西西路,脚踩在雪地里吱吱嘎嘎地响。积雪上留下了几道清晨过往车辆轮胎的痕印。虽然是雪天,红寺巷的早点铺子依然 很早就开了门,窄小的巷子里弥漫着从蒸锅里散发出的诱人的香气。李广元走到第一个路口,向左拐了进去。这条巷子更加逼仄,两侧老旧的屋子架起的棚在空中相 交,遮蔽了整个天空。脚踏过肮脏潮湿的石板路,粘在鞋上的雪花被震落下来,消融在路面上。越是往里走,这条巷子越是显得黑暗和死气沉沉。尽管这条路并不曲 折,李广元依然瞪着眼睛,瞳孔散大,试图识别这条路延伸的方向。路的左边,一家店铺紧闭着木板门,附近的墙上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书“寿衣”。路的右 边,卧着一个年迈的乞丐,把身体蜷缩在露出黑色棉絮的破烂棉衣里,伸出两条形状奇特的熟褐色的小腿。小腿上耷拉着松弛的皮肤,仿佛是两条皮囊里分别塞着两 根骨头。小腿微微地痉挛着。高低不平的石板路让李广元绊了一个趔趄,惊出了李广元满身的冷汗。他仿佛听见黑暗的道路两侧发出窃窃的讥笑声。李广元忐忑地感觉他走了很久。他心里反复念叨着电话里安延用嘶哑惶恐的声音告诉他的地址。安延没有告诉他门牌号,因为这里几乎没有哪家挂着门牌;安延说那个地方的门口种着一棵就要死掉的月桂树。尽管李广元对这种地方会种月桂心存怀疑,但他还是企盼能在这让他感到无限压抑的巷子里尽快看见这种植物。巷子到了尽头,又是一个三岔路口。李广 元向右拐去,远远地便看见一棵两人高的月桂。这棵常绿植物上稀稀疏疏地挂着几片凋零的叶子,靠近根部的地方粘着一大片泥土,显然是白蚁的杰作。这是一幢四层的旧楼房。推开虚掩着的两侧对开的红漆木门,是一间阴暗潮湿的院落。进门左手边堆着一些蜂窝煤,把附近的墙壁染的一片漆黑;右手边 停着一辆红色的100cc建设牌摩托车,没有后视镜,大灯的玻璃也已经破碎。院子的三个面开了六扇门,门口环绕着天井摆放着各式炉灶炊具。一扇门前蹲着一 台黑乎乎的煤炉,煤炉的肚脐里闪出火光,头上顶着一只铝壶。壶里烧着水,壶嘴喷出水汽,带动壶嘴里类似口哨的机构呜呜的响着。一个头发蓬乱、身着亮黄色羽 绒服的女人从门里钻出来,用黯淡的眼睛看了李广元一眼。李广元慌乱地躲开了女人的眼睛,从建设牌摩托车附近极窄的楼梯向上走去。遵照安延的吩咐,他径直走到了楼顶的平台,天已经亮了。李广元从背后看见安延穿着一件墨绿的高领毛衣,头上已经积了很厚的雪。他瘦小的身子蹲在那里,止不住地颤抖。10站在楼顶平台上可以看见周围低矮的楼房,一直延伸到这低能见度的天气里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当李广元完全爬上这五层楼梯时,这白皑皑的楼顶上的景象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崩塌了。电话里安延的嘶哑低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出事了,小李,出事了。安延的面前,赫然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女孩的身上盖着安延白色和翠绿色一如菜青虫的羽绒服,人和衣服上也都铺满了积雪。安延的脚边,女孩的右手腕处,由冰雪封冻了一滩殷红的血。红色在大面积的白色里,显得格外扎眼。李广元捂住了自己的嘴。他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尽管他并没有喊出声来。惊愕之余,李广元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镇静了下来。接下来,他又一次掏出小灵通,在寒风凛冽的楼顶拨通了120。他用手指确信了这个女孩已经是一具尸体,然后软弱无力地一脚踢在了安延的屁股上。安延跪倒在雪地里,积雪吱吱嘎嘎地响。李广元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他有气无力地说:把她抬出去。灰色的天空下,两个惊惶的男人在一幢旧楼房的楼顶拙手笨脚地清扫着女孩尸体上的积雪。雪花依然悄无声息地飘着。远远地传来24路公交车报站的声 音。尸体已经冻得僵硬如石头一般。李广元的手触碰到女孩平滑的腿、腹部和乳房,最后是女孩被冰冻的痛苦的面容。冰冷的死亡气息从他的指尖传到他的全身,让 他的表皮不住地冒出鸡皮疙瘩。11东部某城市一高中(实际上应该是复读班)女孩离家出走并在与北宁工业大学一素不相识的男生同居了二十四天后,用一片已经略微有些钝的吉列刀片沿 着自己右手的动脉划了一条很长的口子,在这一年北宁市的第一场雪所营造的冰天雪地里一丝不挂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更多机构介入到这件具有爆炸性新闻价值 的故事之后,事情的前因后果被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添油加醋,以一种文化水平低至市井小民高至我们工业大学的本科和研究生都能兴致盎然地阅读的文体和遣词造句 的方式进入了北宁市乃至一些国家级的报刊杂志,在全社会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连某著名电视台的一档访谈节目都向安延提出了采访邀请。然而那一天开始,安延 开始变得极端寡言少语。无论走到哪里,他的眼神都保持着一种相同的呆滞。他久久不能回到现实中来。李广元作为事情的知情人之一,在各档访谈节目中频频露 脸,出尽风头。十二月中旬,安延的父母来了。这一对老实巴交的渔民带来了一麻袋自制的虾皮,分给24舍242宿舍的同学们,然后带走了头上裹着纱布、被勒令退学的安延。最后一个夜晚,大家走出工业大学的南门,在府西饭店喝得烂醉。靳波吐出了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他说,安延,我害了你。安延苦笑。一个劲的喝酒,一句话不说。空的啤酒瓶在椅子下码了一排。然后栽倒在府西饭店的地板上,右额在椅子角上磕了个窟窿。12月亮爬上了工业大学对面酒店的高楼,温婉地把光泻进了242宿舍。月光被窗户栏杆割成一块一块。一块挂在靳波臃肿的脸上,把原本便是白皙的皮肤照得惨白; 一块划过靳波那双散发着臭气但是昂贵的尤尼克斯羽球鞋,伏在靳波被踩得褶皱而且肮脏。靳波蹲在床上,没有脱鞋。中午他蹲在逼仄的242宿舍的地板上,被李 广元杀气腾腾的目光和冷漠的声音逼到了床上。
李广元说,别挡道。
靳波蹲了一整个下午。失去知觉的双腿支撑着他肥大的身体和脑袋,那沟回平 直脑浆稀少的头颅第一次帮他思考了如此之多的问题,数量大约是他五年思考的所有问题的总和。很久以后当大家谈论起这件事的时候,常江用非常肯定的语气提到 这一点:他在掏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后,借着月光看到了靳波脸上晶莹的泪珠。
靳波矢口否认:老靳我自打出娘胎就没有哭过。
那天常江白了靳波一眼,长吐一口气的同时拽了下灯绳,拉亮了表面已经发黄的白炽灯。
灯绳断了。
于是这一天,大家不得不通过同时开启牛小良的老婆雅典和安延的遗孀亚特兰大来熄灯入眠。
李 广元做了和前几天晚上相同内容的梦。一个记不清容貌的一丝不挂的女孩手举一块庞大无比的吉列刀片,追着靳波索命。靳波迈动肥胖的下肢,拖着臃肿的身躯气喘 吁吁汗流浃背地奔跑在北宁市堆积着白雪的大街上。终于,靳波被抓住了。女孩擒着靳波粗壮的右手,用硕大的刀片划开了靳波的腕动脉。靳波痛苦地大叫,随即抓 起牛小良的左手塞进嘴里,锋利的犬齿刺进了牛小良的动脉。牛小良于是又咬住了常江的左手,接下来是安延,方自明,更多的人,最后是他自己。
他惊叫着醒来,把牛小良吓得喊道:
干什么!深更半夜的!
李广元喘着粗气,终于回过神来:没事没事,恶梦。
李广元然后又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随即注意到从牛小良的被窝里泻出的光,若有所悟地躺了下去。 -
这篇小说自从高三暑假写到第四章(确切的说,第四部分)就再没写过,我希望有一天我会把它写完,而不是像我的大多数小说一样,半途而废。我曾希望把我自己,和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把他们的故事都写进里面,可是我发现这很困难。
表妹对这篇小说的评价很高,非常感谢她,从很早以前起她就在支持我,她认为我写的不错,这至少满足了我一定时间段内的虚荣心,虽然有些东西在后来看起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或许一年或者两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后,这篇小说也会被我定义为我的失败作品之一。
我发现我的心情,很大程度上,很容易变化。比如说,写这篇小说时心情很极端的郁闷,所以如果现在让我接着写,肯定找不到那种感觉。或许这篇小说完工的时候,就是我下次失恋的时候
。不过现在看起来,那一天还很远。
那时的天空
是晴晴的朗
守在蓝蓝的窗台上
看青春走过山冈
偶尔掠过的风
吹散了你的歌唱
忽远忽近的心思
想着永远就是这样
又是风起
你在收拾着行囊
我转过身
躲避你含泪的眼光
你说梦想
它等你就在远方
还说花开的时候你会回头望
花开的时候
你在我的身旁
轻轻的歌唱里有淡淡的忧伤
花谢在天涯
你在何处流浪
疲惫的梦中有没有遗忘
一
叶末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日暮时分的海,看着它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一如既往的平静。楼下街上的路灯自西向东一顺儿地点亮了,凄清的街顿时变得辉煌了起 来。一条龙似的灯火点到楼下正对的那盏灯时突然停住了,接着跳过它从下一盏灯开始继续向东绵延。街湿漉漉的,通亮的反着光,没有行人,显得那么孤独。远处 敲响了十九点的钟声,他这才从呆滞的状态中醒来,饥饿的肚子已经等了他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回过头正想问林凝晚上吃什么那,却只看见屋里一片漆黑,一种 怅然的失落让他的心一沉。他苦笑着拉开阳台的门,走进了屋里。
他点亮了灯,光瞬间钻进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房间很整洁,林凝离开时显然用心整理 过。壁上贴着《最终幻想X-2》的海报,边上时一幅一开大小的照片,那是他和林凝在北海公园照的。林凝抱着一包薯片,像孩子一般笑的很灿烂,而他却很老实 地站着,显得有些拘谨。林凝说他这幅照片照的最有味道,拿到喷绘店去喷了一张超大的挂到墙上。对面的墙上是个壁橱,上面摆着叶末的杂志和林凝的CD。壁橱 下面的茶几上一块大理石镇纸压着一张纸条,清秀的字迹告诉叶末,她走了。
他在地上坐下,抽出镇纸下面的纸条,心里突然一种说不出的味儿。这不 是他希望的结果么,为什么自己却这么犹豫。他闷闷地想着,终于还是放下了纸条,打开了旁边地柜子。柜子里只有几个孤单的塑料袋,以及一张长长的购物发票。 他和林凝很喜欢吃米线,每次都买十几盒用自行车架了回来,发票开的老长。他摇摇头,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出了门。
街上基本上没有人。他没撑伞,淋着小雨径直走着。边上的路灯在某次投掷比赛中不幸牺牲,至今未被修复。走到街道与一条大公路的接口处,他停了下来,看着公路上来往的车流,今天是六号,他决定向他看到的第一辆尾号是6的车行进的方向走。一辆白色的捷达决定了他该向南走。
一路的车水马龙和刚刚那条安静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路边的音像店里放着孙燕姿的《懒得去管》,叶末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听到这么一句歌词,“才发现 钥匙忘在家里”。他忙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往深一点的地方探去,发现裤子口袋破了一个大洞。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回过头去找钥匙,一无所获。 和钥匙一起失踪了的是他的钱夹子。他沮丧的在路边坐下,里外的翻动着裤子口袋,像要在上面找到有关钥匙和钱夹的线索。不一会儿,肚子又开始叫了。这让他打 定了主意:必需先填饱肚子。他摸出放在衬衫口袋里的手机,上下翻着条目不多的电话簿。翻到“林凝”,他呆了一下,把这一条删掉了。手机忠诚的告诉他“已删 除”。他握着手机,眼睛直直的盯着屏幕。我这是怎么了呢。手机柔和的蓝色背光熄灭了,却显得格外的刺眼。许久,他站起身来,开始往回走。走到自家楼下时, 他留意到不亮的路灯的柱子上贴的几张小广告:一张“专治性病”,一张“疏通下水道”,一张“小X家电维修”,还有一张正是他需要的,“专业开锁”。他站在 路灯下面拨通了那上面刊的电话,一个阴森森的女声告诉他对方不在服务区。他闷闷的走到另一盏路灯下面,上面贴着一个不同的开锁公司的广告。叶末一边想着平 时怎么没留意到这些,一边再次拨通电话。开锁公司接电话的小伙子很热情,告诉他马上就到。
他走上楼,打开楼道里的灯。这是一幢八十年代的居民 楼,设施陈旧,但是能在阳台上看见海景,另外还很便宜。楼梯扶手上的漆早已经没有了,木质的扶手被上下楼居民的手磨得光溜溜得。楼道的角落堆着古老的煤炉 和煤球,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脏兮兮的染的周边地上一片黑。叶末走上四楼,发现钥匙和钱包正掉在门口。他拾起来,却丝毫没有庆幸的意味。他正要开门,想起刚 刚叫了开锁公司的人来,便在一旁的楼梯上坐了下来。
开锁公司的小伙子如约而至,叶末示意他动手。他用几根铁丝轻松的把门弄开了,叶末付了钱,走进屋里也不顾肚子叫唤了,倒头便睡。
没多久手机响了。叶末用的是号称史上销量最好的摩托罗拉V998,铃声是刺耳的单音。他摸起手机,不小心按错了键,拒接了电话。他看看对方的号码,是黄 埔蒻打来的,又接着睡。接下来的一个电话更是来势凶猛,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黄埔蒻用招牌式的吼叫声骂道,叶末你真不是人你现在就给我下楼要不我上去把你家 门踢开,说完就挂掉了。叶末揉揉眼睛,到阳台上向下看,只看得清有两个人站在一盏路灯下面。叶末嘟哝着下楼,在漆黑的楼道里踩扁了一个煤球,吱嘎一声。
黄埔蒻如悍妇一般凶神恶煞的盯着叶末。叶末看见黄埔蒻边上的林凝,不由得心一沉。林凝正转身要走,被黄埔蒻一把抓住,黄埔蒻开口就骂,叶末你真不是人, 林凝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抛弃她。林凝低着头,摇摇黄埔蒻的手轻声说,你别……黄埔蒻说林凝你别管我今天非得让这个不是人的交代,接着冲着叶末又骂了起 来。叶末摇摇头,走到黄埔蒻面前说我们的事你别管,转身往回走。黄埔蒻愣了一下,又接着骂起来,叶末你真不是人,你他妈真不是人。零点一
他只是坐着,一言不发,纠结的眉毛让人能看到来自他心底的痛。我只能慌乱的透过从杯中缓缓升起的雾气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无所适从。
“我说,想开点吧……”一开口我就知道不该说,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语气。依稀的我看到他的满脸笑容突然僵住在街角,对面正在上演他决未想到也 决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我不知道该不该和该如何对他说,他所看到的只能算是小场面。那里,陈可和覃秦手拉着手,说说笑笑。
“覃秦,”自嘲般的苦笑挤满了他的脸,“覃秦。”黑褐色的蒸馏咖啡随着他的手起伏不定,他一仰头,透彻的玻璃杯中只剩下一张逐渐消散的褐色水膜。他用手支着下巴,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杯子。
我端起咖啡壶,杯里的黑褐色液体缓慢的向上爬,像七年来陈可在他心中逐渐被神化的形象,直至溢出,最后却被一饮而尽。叶末啊,一个长达七年的等待,难道真的值得。
“我是不是真的很糟。”他突然这么说,像自言自语,又似在对我发问。我抬起头,“不,真的不是。”不等我说话,他又说,“是吧,覃秦比我更适合她。”他抬起头,看着我的双眼开始模糊。
我不知该怎么才好,第一次知道男孩也会哭。他趴在桌上,开始抽泣。我感觉自己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坐到了他的旁边,轻抚着他杂乱的头发,这是我能 想出的唯一合适的动作。他放声哭起来,释放着多年来的积郁:从让我转交情书时的神秘兮兮,到得到否定答案时的黯然神伤;从发誓要坚持到底时的信誓旦旦,到 向我倾诉难以继续时的低沉落寞。我一直是一个见证者,一个卧底和一个媒婆。作为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人,我是陈可十几年来最好的朋友,同时我也在为另一个好 朋友担着心。他深爱陈可,却不知道如何得到回馈。他从来都天真的以为时间会证明一颗真心的同时,也一定会给之以回报。他不了解陈可,只是为表象所迷惑。他 眼里的陈可太简单,以至于看见陈可和覃秦牵手散步都会茫然失措。叶末,我知道在这个谜潭里,你进退维谷。
他的头发很长很乱,但很干净,夹着些 许白发,那是彻夜工作带来的。他是个忘我的工作狂,能为了一个算法放弃两天的饮食和睡眠,最后趴在键盘上睡着。在软件技术上,他是个令人敬重的年轻的专 家,可是在爱情上,他却输的一塌糊涂。高二时一封糟糕透顶的情书让他成了陈可的笑柄;大一时被当场否定在离散数学课教室的门口。他没有过成功的恋爱经历, 从小学五年级情窦初开起。看着这个可怜的人,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站起身,他红着眼睛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向门走去。
我拉住了他。
我很慌乱,不知道如何是好。许久,我感觉手上的汗湿了他的衬衫。
“别想太多。”我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
背对着我,他轻轻点了点头。手松开,我听见清脆的关门声。沙发上,我没头没脑的哭了起来,心隐隐作痛,却不知道为什么。零点二
单调的铃声让我从睡梦中惊醒,空杯子的旁边,叶末的手机被忘在了这里。窗外一轮红日正要没入高矮不一的建筑群中,我甩甩头,拿起手机。
“您好。
“您是……”
“找叶末是吗?”
“对。他今天一天都没来公司……”
我恍然,这已然是另一天了。说明情况,我匆忙下了楼。门没有关,即使背对着我,我也能看出他的颓然。他坐在地上,撑在膝盖上的手支着下巴。墙角的音箱里飘出略显陈旧的乐音。他似乎觉察到站在门口的我,回过 头看了看,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我走上前,和他并排坐着。放在旁边的是歌词页,Bigfish的《Sometimes Love Just Ain’t Enough》。复歌被重重的划了线。
“But there’s a danger in loving somebody too much
“And it’s sad when you know it’s your heart you can’t trust
“There’s a reason why people don’t stay where they are
“Cos baby sometimes love just ain’t enough…”
“叶末。”
他没说话。
“你……别太难过。” 我找不出别的话来说。
他依然没有开口,静静的听着歌,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 Cos baby sometimes love just ain’t enough
“Baby sometimes love just ain’t enough”
他转过头,“林凝。”
我看着他,几丝乱发从他眼前搭过。
“真的,很谢谢你。”歌词页被拿起,“这许多年,你付出了很多。”
“都是朋友,干嘛说这些。”
“是啊,都是朋友。覃秦也算一个。”他苦笑着,这首歌的前奏又响了起来。
“I don’t wanna lose you
“I don’t wanna use you
“Just to have somebody by my side
“I don’t wanna hate you
“I don’t wanna take you
“But I don’t wanna be the one to cry…”
覃秦。叶末自初中起最好的朋友。
“我永远不可能拿自己的朋友怎么样。如果必须要我做出放弃谁的选择,我的答案会是陈可。”
他这么说着,声音低沉沙哑。夕阳余晖灭尽,漆黑的屋里只有两颗指示灯在闪耀。窗外的天空深邃的蓝,无边无际。黑暗里,我能看见他的轮廓。抱着膝盖,他看着窗外的天,那里一颗星星若隐若现。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听见来自身边的一声叹息。他摸起遥控器,墙角的指示灯灭了。一小片没有希望的光灭了。他一只手支地站了起来,却腿一软跌倒在地上。我急忙过去扶住他,他一定是坐了太久,突然站起来导致脑部供血不足。他扶住墙,轻轻地喘气。
“你看,我就是这么个废物。”他自嘲的笑声散播开来,却如一团恼人的蛛丝缠住了我。我心里突然升起一团无名怒火,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看,你就是这么个废物。”
他向前扑倒在地,突然一声不吭,只是平静的呼吸着。我愣住了,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的举动。走上去,我蹲下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我这么说,却清楚的听 到他也说出了同一句话。他支撑着站起来,我看见他脸上晶莹的泪滴倒映出一城繁灯。我伸手去擦,却没有碰到他的脸。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我的心底升腾而起, 我感到他是那般遥不可及。遥不可及。他的轮廓开始模糊起来,像要远离而去。我伸出手去,却被两只更大的手轻轻抱住。
瞬间,时间凝固了。他把头放在我的肩上,泪很快湿了我的衣服,就像他的左胸也已一片温热透湿。慌乱中,我如僵尸一般尴尬地伸着两只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零点三
我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转变得这么快,快到来不及让我适应。我想要回味昨天发生的事情,却受到一种未知起源的强大阻力。我只记得我全身发热,却在那温暖的怀抱中瑟瑟发抖,事情已经容不得我多想,他告诉我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个词真有讽刺意味。如果在平时,我敢肯定我会转过身,理都不理他。我不过给他帮了点忙,他居然敢得寸进尺的要我做他的女朋友,这是个什么想法,这么肮 脏,枉我这么多年为他和陈可的关系操心。他喜欢陈可,他把这件事弄得整个城市都知道了,然后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我甩甩头,一时间没了主意。我只记得我轻轻 的点了头,不知羞耻的接受了一个不知羞耻的请求。“这么多年我一直走错了路。”他这么说,轻易的把一个七年的事实推下悬崖。他喜欢陈可呀,他怎么会说出那 样的话。
我呆呆的想着,无数的车子从我面前呼啸而过。这条熟悉的街突然间变得陌生起来。一辆TAXI停下,我看见他从车窗里探出脑 袋。
“林凝——”
我转过身,我没听见。但我能感觉到他向我走来,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干什么哪!”甩开他的手,我径直走着,不管身后跟上的脚步:“林凝~怎么了林凝~失忆了还是怎么着林凝~我是……”
“你给我滚。”我停下来,身后一片空寂。
他再没跟上,我机械的走着,不觉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感觉一切都很麻烦,杂乱不堪,像一团打了 死结的麻绳,一缸盘绕 的蟒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但无疑最终我扑倒在床上,然后我在半夜发现泪湿的床垫和红肿的眼睛,以及在门外靠着墙鼾声大作的叶末。
我 没有惊动他,靠墙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认真的考虑几天以来,以及几年以来发生的事情。一切都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却又像是精心安排好了的。男孩爱上女孩,女孩 的朋友帮助男孩,男孩最终爱上女孩的朋友,多么落俗的故事,却真实的可怕。我想我该拒绝他,然而总是有难以名状的力量阻挡着我,牵引着我,逼着我走上一条 我本不想走的路,做一些违背我的意愿的事情。事情越来越烦杂,烦杂到我的脑袋已经装不下它。夜空里月亮柔和的笑着,幸灾乐祸的看着头晕脑胀的我,昏昏沉沉。







